21.忘忧完结
匆匆赶回骚动的人群之中,方吴为一爬上田道,郑鸿钦便一脸纠结的朝方吴为问道:
“方大师。。那个傻子不会要来杀我们吧?”
之前郑鸿钦就已经觉得害怕了,此时一听傻子老头跑了出来,顿时又回想起那时候傻子老头发狂的模样,心中便又更加害怕了几分。
“应该不会。。”
方吴为摇了摇头,脑海中回想起陈国明之前说的事情。
傻子老头为了救弟弟而变傻,那弟弟又离奇的死亡,还有关于傻子老头一直在提起的草仙。
而在想到这一切的时候,方吴为脑海中莫名又浮现起傻子老头发狂时的模样。
虽然傻子老头一脸狰狞,就如同恶鬼上身一般,但他浑浊的眼中却仿佛有着几滴泪水,让方吴为心头一紧。
“对了,方大师。。你不是说这里肯定会有忘忧草吗?你找到没,找到了干脆我们就快走吧?”
郑鸿钦很快又想到了忘忧草的事情,赶忙朝方吴为问道。他此刻是不想再在这里多呆上一分一秒,只盼望赶紧买了忘忧草,然后回到城市里面。
“小郑亲,你听我说。。”
听到郑鸿钦的话,方吴为低下头来咬了咬嘴唇,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的神色。
本来他以为自己的猜测没错,阴阳相生,生死相随,那忘忧草应该会在巨型黄花菜的附近。不曾料想,自己居然什么都没有找到。简直就是啪啪啪的打肿了自己的脸。
沉了口气,方吴为又抬起头来,认真的看着郑鸿钦说道:
“虽然我在田里面没见到忘忧草,不过我觉得。。那忘忧草和傻子老头肯定有关。”
“不是吧?和那个想杀我们的疯子有关?”
郑鸿钦一怔,不敢置信的又喃喃反问道:
“但是。。方大师,你之前不是说草妖和草仙跟忘忧草无关吗?还说忘忧草肯定在田地里面。。”
“唉,小郑亲,你不愿相信就算了。。”
方吴为叹了口气,他很明白自己之前说了一些否定的话语,也狠狠打了自己的脸,但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,再不尝试一下的话,很可能再也找不见忘忧草了。
如果找不到忘忧草的话,自己先前的承诺又算什么呢?自己不就变成言而无信的人了吗?
“总之我要去找傻子老头了,鸿钦,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,我自己去就好了。”
转过身,方吴为也不再管身后一脸茫然的郑鸿钦,只是向陈国明问道:
“陈老板,你觉得傻子老头会去哪里?我想去找一下他。”
“方老板?你该不会觉得。。陈聪真的遇见过草仙?”
陈国明和别的村民正在讨论傻子老头的事,听到方吴为突然这么一问,也是一脸疑惑的楞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方吴为只是点点头,也不再多言语。
“行吧。。我带你去找找吧。。不过,我也不太清楚陈聪究竟会去哪里就是了。。”
犹豫了片刻,陈国明终于还是点点头,领着方吴为朝田野另一处的山丘走去。
而还一脸迷茫的郑鸿钦,终归也一咬牙跟上了两人。
*******
春风拂过,山丘田野之中杂草齐齐弯下腰来,只是这还带着寒意的风,倒显得有些萧瑟凄冷,仿佛与春意毫无关联。
枯黄的树枝上点缀着青绿的新芽,路边含苞待放的苍白野花下,还留着秋日尚未腐败的干黄落叶。
花苞微微颤动,宛若哭泣诉说着世道轮回,哀叹上一世的枯萎。
那山丘之中有一条幽静的小小土路,散布着碎石枯枝,安安静静的,凄凄惨惨的,仿佛是许久都没有人来过,只是孤独的候着。不知道候着谁,亦不知道究竟孤独了多少岁月。
“呜呜。。呜呜。。”
土路的尽头,若隐若现传来无名的哀恸。一声一声的抽泣,宛若无尽的悲怆之音,在这无人的山丘之间,淡淡的回荡着,回荡着。
“呜。。呜呜。。。”
朝着那时断时续的泣音缓缓靠近,待到走尽土路,却能看见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头,蜷缩在小小的土堆坟前,不停的抽泣着。
他满是皱纹的脸孔上,早已布满了泪水。浑浊的泪在沟壑之中蔓延着,划过了他的已经苍老的皮肤,划过了他皱起的嘴唇,无声的落在泥土之上。
“不要玩水啊。。”
佝偻的身子上,穿着满是尘土的破旧衣裳,他就如同无助的孩童一般,紧紧缩在小小土堆前,不停的抽泣着,不停着哭泣着。在萧瑟的风中,孤独承受着世道的无情。
“哥哥不睡了。。不睡了。。”
不停的哭着,老头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,滴滴答答的落在已经湿润的黄土之上。
枯黄的树枝摇曳着,映衬着佝偻瘦小老头的身影,发出了宛如撕裂的哀嚎。
“弟弟不要玩水啊。。不要玩水啊。。”
带着寒意的山风吹着,吹着老头斑白的头发,吹着老头的泪水。混浊的泪流啊流啊,流进了他干皱的脖子里,流到了他干瘪的胸口之中。
“哥哥。。不睡了啊。。”
老头卑微的哭着,口水鼻水滴滴答答的流出。如同将死的牲畜一般卑微的哭着,颤抖着手,颤抖着身子,苟且偷生着,已无可恋的苟且着。
他哭着哭着,哭了许久许久,仿佛是连一生的泪都落完了一般,他才像是记起了什么,抽泣着,颤抖着将手伸进了自己的怀中。
“弟弟。。饿。。”
一个吃了半口的干黄馒头,随着他满是皱纹的手,随着他肆无忌惮的泪水,一点一点塞进了小小的土堆边。
“弟弟吃。。哥哥。。不饿。。”
傻傻的掉着眼泪,老头满是泪水的脸上,又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。他就像是孩子一样,就像是稚嫩的儿童一般,天真憨厚的笑着,咧开了嘴笑着。
“弟弟吃。。哥哥不睡。。拿馒头给弟弟吃。。”
那小小土堆的边上,早已塞满了腐烂的食物。那些腐烂的食物上,三株金色的六瓣小花,轻轻抬起了花骨朵,轻轻的晃动着,仿佛随着傻子的哭而哭,随着傻子的笑而笑。
而那六瓣金花中的乳白色花蕊,如同有生命一般不停的缠绕起,将自己的金色花粉刮下,随着这带着寒意的风,缓缓飘散开来。
“哈。。哈。。”
闻到了金色花香的傻子,忽然边哭着又笑着,不停地拍起手,咿咿呀呀的站起身来,环绕着小小土堆走了起来。
“弟弟。。回来了。。哈!弟弟回来了!”
不停的拍着手,傻子不停的笑着,他那已经浑浊得几乎看不见光的眼中,仿佛又浮现出了弟弟的身影,仿佛又浮现出了弟弟笑着看着他的身影。
“弟弟不玩水~哥哥不睡了~弟弟不玩水~”
沉浸在欢乐之中的傻子,笑着笑着啊,脸上未干的泪水,在树林缝隙间的阳光下,反射出一道道光影。。
也反射出了。。站在土路尽头的方吴为几人。。。
*****
“陈老板,捂住鼻子。”
悲哀的看着这幅光景,为了寻找傻子老头而爬了不少山路的方吴为,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。
缓缓又看向那三株金色摇曳的忘忧草,都说忘忧草忘忧,方吴为只觉得自己此刻只想要落下泪来。
“小郑亲,你也别想吸这花香了,估计它有点致幻作用。”
顺手拦住想要上去闻花香的郑鸿钦,方吴为默默摇了摇头,转头看着一脸震惊的陈国明说道:
“陈老板,我猜陈聪,也就是傻子老头口中的草仙就是这东西了。只要这东西摘了,你们村子黄花菜的产量就会上来了。”
“这。。这。。这究竟是什么东西?为什么,像是活的一样?”
赶忙捂住口鼻的陈国明,一脸震惊的指着忘忧草朝方吴为问道。
“不是什么东西,大概就是基因变异的黄花菜吧?”
叹了口气,方吴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忘忧草的存在。不过方吴为还是很快又说道:
“陈老板,我和郑鸿钦只是来买这东西的,所以多余的事情也不愿意说太多了。你们愿意卖吗?”
问出口之后,方吴为又不安的看向拍手乱跳的傻子老头。这看上去像是傻子老头弟弟的坟堆,准确来说,要想买忘忧草可能还得经过傻子老头的同意才行。
但是之前傻子老头发狂得那么厉害,现在恐怕是。。
“弟弟说。。给你们这个!”
只是方吴为刚朝傻子老头看去,却见到刚才还在大笑拍手跳舞的傻子老头,一瞬之间已经拿着一颗忘忧草站在了方吴为三人面前!脸上挂着如同孩子一般的憨厚笑容,朝方吴为说道。
“!!!”
三人一愣,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。那金色的花粉,也穿过了衣袖间的缝隙,缓缓钻入了三人的鼻息中。
“。。。”
一瞬间,方吴为只觉得自己仿若坠入了天堂仙境,整个人都忘却了人生之中的烦恼,与另外四个人在仙境之中遨游玩乐。。
********
时间流逝,此时方吴为和郑鸿钦已经离开了村子,回到了跑车上,准备开回城市之中。
余下的一株忘忧草,方吴为已经教了陈国明保存的方法,希望他能建个什么庙把那株忘忧草当做镇庙之物供起来。
陈国明在经历过那“仙境”之后,也是不住的点头,说会把陈聪弄进庙里面,顺便供奉陈聪的弟弟陈智。
至于陈聪,他只是憨厚的笑着,目送了两人离去,全然没有了之前那副发狂的模样。这倒是让方吴为有些好奇,那时候陈聪究竟是为何突然发狂?
坐在车上,两人经历了一场梦中仙境,都是觉得有些疲倦,所以也没有过多的谈话。
只是在高速上开着开着,郑鸿钦忽然舔了舔发白的嘴唇,看着窗前的道路,小声朝方吴为问道:
“方。。方大师,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梦中的仙境?”
“记得啊。连在里面喝酒游玩都记得,怎么了?”方吴为随意的瞥了郑鸿钦一眼,然后又看向车窗闪过的景色。
“那。。那你有没有发现。。仙境里面除了我、你、陈国明和那个傻子之外,还多了一个人跟我们喝酒。。”
郑鸿钦咽了咽口水,声音莫名的有些颤抖。
“嗯,是啊。那个人和傻子老头还有点像不是?就是比傻子老头年轻一点。”
方吴为又点点头,脸上神色自如,全然没有郑鸿钦畏畏缩缩的感觉。
“你。。你说。。那个人会不会是傻子老头死掉的弟弟啊?”
听到方吴为的话,郑鸿钦开着车猛地打了一个寒颤,只觉得脊背发凉,浑身虚的难受。
“小郑亲,我建议你再去读一读毛爷爷语录和马克思主义,好好清洗一下你被封建迷信洗脑的脑子吧。”
方吴为无奈的一笑,将头缓缓靠在车窗上,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,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他的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只是能看见方吴为,用力抱紧了些怀里的小缸,就好像是什么宝贝一般,不舍得再放开来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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