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狗食日
整个江城就诡异地安静下来,笼罩在一种凝重不安的气氛中。
有人心急地恨不得拉月推日、摇漏催鼓,让时间快一些。有人念佛求神、跪天跪地,恨不得时间停滞或者今天是个大阴天。
太阳一出来,安静的江城小心翼翼地骚动起来,百姓们小声地议论纷纷,时不时地站在自己院子里仰头看天。
街上没有几个行人,即便是有,也是行色匆匆。时不时地有一队巡逻的衙役走过,腰刀出鞘,在阳光下反射着森森寒光。
李知府和知府衙门的所有人都无心办公,站在衙门前头看着太阳越来越高,越来越炙热。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,一个个额头上都冒出来汗珠儿。
有官员小声道:“看这万里无云的样子,天狗会来食日吗?”
“唉,禅远的声望能不能彻底消除,就看今日了。他没预测出天狗食日,若是清风道士也没算准,都不准,谁也甭说谁。”
“但愿天狗会来,咱们大人也能度过这次难关。”
“要是清风道长算的也不灵,那他们在城门口那一闹,可能就是算计禅远大师!”
李知府站在官员们最前面,神情肃穆,眸中有一种爱咋咋地的决绝。
李袁熙扶着他的胳膊,一身书生服,清俊儒雅,剑眉微蹙,白皙的脸上往下流淌着汗珠。
巡抚大人一身板正的官服,神色威严。身后有侍从打伞,旁边有侍从打扇。
他斜着眼睛看着李知府,道:“李大人倒是很淡定,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?”
李知府苦笑道:“下官既然已经许下诺言,当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若是下官辞官,还要巡抚大人您费心江城的政务了。”
巡抚大人怒其不争地叹了一口气,淡淡地道:“你辞官是小事,朝廷的声誉和形象可都被你败坏了。你放心,到时候本官会尽量为你挽回些脸面。”
李知府恭敬地道:“让巡抚大人费心了。”
巡抚大人冷哼一声,没好气地道:“本官辖区出了官员信怪力乱神的事儿,本官面上就光彩吗?”
事情没有出结果,他不好说更难听的话,但话里话外已经确定李知府会辞官了。昨夜他又收到京城的消息,钦天监的官员没算出什么天狗食日!那道士能比钦天监的官员强?
林大侠和林小六一行人在官道上行来,队伍里有伤员,在一个小镇子休整了两天,反而落在了唐棠后面,今天才到江城。
林大侠蹙眉,问林小六道:“幺儿,感觉出不对来了吗?”
林小六漆黑的眸子如黑曜石一般明亮,没有一丝杂质,他用手指托了托遮阳的斗笠,道:“越接近江城行人越少,这不对劲儿。江城是府城,应该越走人越多才是。”
林大侠满意地大笑,“好小子,随爹,就是聪明,今天奖励你多吃一块糖。”
林小六嘟嘴,“爹,人家已经好了,不是孩子了!”
林大侠开怀大笑:“哈哈哈!好好好!不过啊,你就是八十岁,也是爹的幺儿。”
林小六笑道:“那倒是。”
林二虎在马车里探出头,道:“爹,恐怕这江城出了什么大事,到城门口问一问。”
没等他们问,守城门的官兵就催促道:“赶紧进去,找个地方待着别乱跑,巳时要有天狗食日!”
大家都是一惊,没想到是这样的天大的事,忙惶惶然地进城。
在古代,日食、月食代表着灾难、不祥、君王无道、上天示警,是一件很恐怖的事,毕竟天狗将太阳都吃了,若是不吐出来,那世界将是一片黑暗。整天黑灯瞎火的,日子怎么过?
不然禅远假和尚也不会用这法子来笼络民心,挑衅官府。
所以,绝大多数的人还是希望天狗不要来,很多人都自发地跪在神像、佛像前、跪在院子里祈祷,希望太狗不要来,来了赶紧走。
巳时一到,晴空万里的天上突然暗了下来,一个黑色的圆盘挡住了一点天阳,就像一个大饼,被人咬了一口似的。
“啊!啊!天狗来了!天狗真的来了!”
“太阳被天狗吃了!太阳被天狗吃了!”
“天呐,怎么办啊?怎么办啊?”
百姓们都尖叫起来,抬头看着天空,神情骇然,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彻斯底里的恐惧中。甚至有百姓拿着铜锣、铜盆跑到街上,拼命敲打,要吓跑天狗。
太阳被一点点遮挡起来,天色越来越黑,最后全部被挡住,宛如黑夜。
这种恐慌、混乱的场面,谁也没注意,一行人从天香楼出来,混在敲锣、敲铜盆的人群里,朝着城门快速跑去。
刚到江城城门口的苏婉晴在马车里抱着福喜尖叫,“啊,怎么回事啊,天怎么黑了?芈赢,你快做法呀!”
芈赢巫师道:“好!看我的!”
于是,在官道上就张牙舞爪地跳了起来。
萧长风站在天香楼二楼的窗口,紧紧抓着窗框,神色凝重地看着黑黑的太阳,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唐棠?!”他忙转头看去,只看到昏暗中奔跑敲锣的人群。
林小六的眼神儿比他好,差点儿从茶楼上跳下来。
林大侠一把抓住他,严厉道:“怎么了?这个时候,不要胡闹!”
林小六着急地跺脚,指着人群,“神仙姐姐,还有行云公子和清风老道,我要去追他们!”
“哪儿呢?”林大侠抻着脖子往下看,只看到惊恐敲锣敲盆的百姓和巡逻维持秩序的官兵。
林小六急道:“诶呀,就是,就是他们!我就是看到了!爹,我们去追他们好不好?”
林大侠忙哄道:“行行行,等天狗食日过去再说!”
林小六看看天空,“天狗真讨厌,什么时候过去啊!”
他的话音刚落,太阳就一点点儿地露出来,天空也越来越亮,最后恢复了晴空万里、阳光普照。
百姓们仿佛从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,重新获得了生机,都跪地大哭,连连叩头,谢天谢地谢祖宗、谢神谢佛谢菩萨。
李知府和李袁熙看着明亮的太阳,含泪笑了,“巳时,一盏茶的时间,太灵了!太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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