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
一片片雪花当中,夹杂着一颗颗石子大的冰雹,煞是奇异。
看着冰雹大颗大颗地砸向上官瑶,嬷嬷赶忙冲过来,边抬手遮挡,边急声喊道,“夫人,您没被砸到吧?快,我们回马车去。”
挥如雨下的冰雹,除了打在上官瑶的身上,那些汉子也不可避免,不过,他们并没有感觉到痛,反而内心有点儿欢喜,毕竟,这代表着不用他们去奸尸了。
为了彻底打消上官瑶这个念头,他们于是主动护着上官瑶,朝马车停靠的方向走,其他人也跟着追去,不一会,坟前只剩夏幽岚的尸体静静躺在地面。
由于暴露在雪地里,加上冰雹的洗刷,原本抹在她身体表层的粉末已被慢慢冲掉,光滑的肌肤渐渐变得粗糙起来,恢复了她原本受病魔折磨的样子,更加是惨不忍睹。
与此同时,距离坟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,有个人影从那悄然走出,先是对着这个方向注视了一会,随即迈步冲上小径,驾马朝皇宫方向奔去。
——
冷花柏的寝宫。
今天又下雪了,她本来打算出去赏雪,紫莹却说担心她万一又染上风寒,于是不让她出去,为了打消她的念头,紫莹还不惜搬出上次的教训,用大家的性命跟她请求劝解。
因此,她现在只能伫立窗前,看着那小范围的雪花过过瘾。
还记得上次,古骁曾经答应过陪自己认认真真地赏一次雪,可惜一推再推,每当下雪天,他都碰不上,就像今天,他还要陪安临王。
“婕妤……婕妤……”紫莹忽然走近,“柔妃来了!”
紫莹话音刚落,便见谢秋雨的身影跟着进内,不同于往日的面带微笑,今天的她,神色凝重,隐约带着惶恐和愤怒。
冷花柏不由得纳闷了一下,但还是开口淡然道,“柔妃冒雪过来,有事?”
谢秋雨没有立即说话,而是定定望着她,脸上还是那种让人看着便觉忐忑的神色,好一会,她终趋近过来,贴在冷花柏的身侧,低声说出某件事。
冷花柏犹如五雷轰顶,面色刷白,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,浑身颤抖不已,悲愤的泪水已自眼中滚出。
紫莹见状,急忙扶住她,“婕妤,婕妤您怎么了?柔妃娘娘,您跟婕妤说了什么?您到底跟婕妤说了什么?”
冷花柏没有回答,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,但她不顾一切,身怀六甲的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间。她边走边嘶喊:“来人,快准备马车,我要出宫,立刻,马上!”紫莹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,立刻追上去扶住她,焦急地劝道:“婕妤,现在外面风雪交加,您不能出宫啊。”
冷花柏仿佛没听见,她冲出大殿,再次命令那些宫奴:“小李子,齐公公,快,给我准备马车,我要立刻出宫!”宫奴们面面相觑,他们知道冷花柏深受皇宠,但出宫毕竟是大事,更何况她还怀着身孕,这实在是太危险了。
这时,谢秋雨也走了出来,她阻止了紫莹再劝,冷冷地说:“你们别多问了,现在情况紧急,你们只需要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就可以了。”紫莹心中的疑惑更甚,她看着谢秋雨,警惕地问:“柔妃娘娘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您刚才和婕妤说了什么?”
谢秋雨没有回答,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紫莹。冷花柏此时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,她大吼道:“你们还在等什么?快给我准备马车!我娘亲的坟墓被人挖了,她的遗体暴露在雪地里,你们说我能不急吗?”
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宫殿里炸开。所有人都震惊了,他们知道冷花柏对她的娘亲有多么看重。此刻的冷花柏,仿佛一头发狂的狮子,她的悲伤和愤怒无法抑制。
紫莹也震惊了,她看着冷花柏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知道,这个时候,她不能再阻止冷花柏了。她只能默默地祈祷,希望一切顺利,希望冷花柏能够平安无事。紫莹赶紧稳定住她的情绪,轻声说:“婕妤,别慌张,我这就派人去找皇上,让他陪您去。”然而,谢秋雨却打断了她的话:“皇上今天和安临王出宫了,你们怎么找?别浪费时间了,快准备马车吧,本宫会陪冷婕妤一同前往,还有,记得叫上几名大内侍卫一同前往。”
紫莹有些犹豫,但看到冷花柏泪流满面,几乎崩溃,她心中一横,立即吩咐太监们准备马车和寻找侍卫,自己则返回房间取披风。待她为冷花柏穿戴好衣物后,马车和侍卫也已准备就绪。三人迅速上车,马车疾驰向宫门。
因为冷花柏曾跟随古骁出宫几次,守门侍卫认识她,再加上谢秋雨手中的太后娘娘特许令牌,他们并没有过多阻拦,便迅速开门让她们出去。马车在风雪中疾驰,尽管速度已经很快,但冷花柏仍然不停地催促车夫加速。最后,紫莹用孩子作为理由,才让她稍微冷静下来。
看着神思恍惚的冷花柏,紫莹心中担忧,忍不住向谢秋雨问道:“奴婢斗胆请问,柔妃娘娘是如何得知婕妤娘亲的坟墓被挖的?这会不会只是谣言,甚至是敌人的阴谋?”紫莹问完后,心中猛然一紧,才意识到此行的危险性。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陷阱,那么冷花柏和小皇子岂不是很危险?
尽管不愿意,但谢秋雨还是放下了身段,向紫莹解释:“昨天早上,我无意中听到良妃和冷夫人鬼鬼祟祟的对话,提及到你娘,我觉得事有蹊跷,于是派人暗中跟踪,没想到会看到那么残忍的一幕。那个冷夫人,真是个心如蛇蝎的毒妇!”
“柔妃娘娘的意思是,婕妤娘亲是被冷夫人挖出来的?您派去的人是亲眼所见吗?”紫莹追问。谢秋雨肯定地点了点头:“他一看到就立刻回来禀告本宫,本宫立刻就去找花柏了。”说着,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伤感,还有浓浓的愤怒。冷花柏的娘亲的墓址和安葬都是由本宫亲自安排的。冷夫人这样做,无疑是在向本宫发起挑战。因此,这一次,我们绝不能轻易放过她们!尽管紫莹的心中依旧充满了疑惑和混乱,但她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聚精会神地守护在冷花柏的身旁。
大约过了两刻钟,我们顺利抵达了墓园。谢秋雨之前的描述并未夸张,眼前的墓园景象确实令人惨不忍睹。特别是冷花柏的娘亲,她的尸首衣衫不整,两只手臂裸露在雪地中,身体已被冻得僵硬,几乎成为了一根冰棍。她的面容此刻又黑又肿,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轮廓。
尽管谢秋雨已经从手下那里得知了情况,但亲眼看到时,他还是感到震惊和恶心。紫莹同样被吓得目瞪口呆,唯有冷花柏,她不顾一切地扑倒在尸体前,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娘亲几乎不成形的脸庞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?”冷花柏哭泣着,“娘亲生前已经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,为何死后还要受到这样的折磨?”听到这个声音,紫莹赶紧蹲在冷花柏的身边,试图安慰她,“婕妤,您别伤心,别难过。您不能这样蹲着,快,快起来,不然小皇子会被你压到的。”
然而,冷花柏仿佛没有听到,她继续热泪盈眶,痴痴地望着娘亲的惨状。然后,她脱下自己的披风,准备盖在夏幽岚的尸体上。看到这一幕,紫莹更加担忧,“婕妤,别,您不能脱下披风,您会冷的。”
“难道就让我娘冷着吗?”冷花柏终于低吼了出来,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、痛苦和愤怒。她用力推开了紫莹的手,将披风盖在了夏幽岚的身上。紫莹被推倒在地,但她顾不上疼痛,急忙爬起来,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,给冷花柏披上。
这时,谢秋雨也走了过来,他假惺惺地劝慰冷花柏,“花柏,这里不宜久留,我们先回宫吧。你娘的尸体也先运回去,一切等皇上定夺。”紫莹也赶忙附和,“柔妃娘娘说得没错,婕妤,我们回宫吧。皇上一定会为婕妤讨回公道的!”紫莹首次对谢秋雨的话表示赞同。不论他有何居心,当务之急是引导冷花柏返回宫中。寒风中,雪花融化,对她母亲的病情更是雪上加霜。因此,首要任务是返回宫中,找一个温暖、洁净的地方安顿她母亲。其他琐事,稍后再议。谢秋雨有条不紊地布置着,命令侍卫将尸体转移到另一辆马车上。他早有准备,难怪多备了一辆空马车。
紫莹看着这一切,心中不免疑惑,但时不我待,夏幽岚的尸体已被抬上马车,冷花柏也紧随其后。
“婕妤,您还是坐这辆马车吧。”紫莹试图劝阻她,虽然那是她母亲,但尸体毕竟已停放了很长时间,何况冷花柏现在有孕在身。然而,冷花柏不为所动,她坚持陪伴在母亲身边。
最终,谢秋雨独乘一车,紫莹则陪同冷花柏坐在装有夏幽岚尸体的马车上。一切安排妥当后,队伍迅速踏上了回宫的路。
自上车起,冷花柏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夏幽岚。泪水不断滑落。她轻轻握住母亲枯瘦如柴的手,回忆着曾经的温馨。小时候,这双手是那样的白皙细嫩,既能弹出美妙的旋律,又能写出秀丽的文字,绘出栩栩如生的图画。这双手,曾经无数次轻抚她的头顶和脸颊,传递着母爱的温暖和疼惜。然而,不知何时起,它们开始变得蜡黄、消瘦,骨节突出。前几年,更是布满了皱纹,粗糙干枯。如今,它们已如烧焦的树枝,失去了往日的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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