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累了
好久没睡着过了,失眠日久,会怀疑自己其实是根本不需要睡觉的。
要怎么睡呢?我始终心有不甘,没人知道我有多恨,要怎么样才能想开这一切?我又凭什么承受这一切?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
好饿啊,我快要饿死了吧,好久没吃过东西了,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浮,飘飘忽忽的。
眼前这个屋子越来越脏,我都已经这样了,它还是跟着一起欺负我。满眼灰尘,墙上甚至有蜘蛛拉了网。屋子很昏暗,只从破旧窗帘的缝隙里透过来一点阳光,有点刺眼。
窗户虽是关着,却有些漏风,随着风嚎叫着。
我本来还想着等哪天有空找师傅把窗户换新的,窗帘也换成自己喜欢的样式,把墙壁粉刷一下,总体打扫一下卫生,再买些锅碗瓢盆。那样即便再艰难,也总还有个过日子的样子。
我只是休了个年假想要重新开始一段生活,休好后还要重返工作岗位养自己呢。
但是这一切于我都太奢侈了。
我做不到了。
我还没到39周岁,我想重新开始,却走向了结束。
床就在离我二米不到的地方,手机就放在门口玄关上,我都够不到了。
摔倒这么多天,没有人来找过我,没有人发现我出了意外。
原本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远离出轨的老公,刻薄的婆婆,开始全新生活的时候,哪曾想就摔伤了呢?哪曾想就摔得这么重,一动也不能动了呢?我的人生才走一半啊!
对不起啊房东先生,大概率我没法离开这间屋子了。当你收屋的时候希望我的样子不会太难看,不会吓到你。
如果再有来生,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放弃高考去打工,我一定不会再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,我一定不会受婆家一点气,要堂堂正正地做个顶天立地的人。
此时的我已身心疲惫,动弹不得,甚至多器官逐渐衰竭,我想我撑不过去了。
别挣扎了,我过不好这一生了,再撑下去除了受苦没有任何意义。
常听人说:“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。”
是的,自己知道的,我快要不行了。
太累了,睡吧!不管能不能醒来,我真的困了,今天终于可以不失眠了,也不觉得痛了。
*
不知道睡了多久,我被一声叹息吵醒。
我费力地睁开眼,屋里点着节能灯,白色的光一点也不亮。
眼前的一切无比熟悉。
花布吊的屋顶,日子久了满是油腻和灰尘。
窗台上摆着几盆花,少人打理,不死不活的样子;
屋里有点烟味,烧炉子冒烟的味道。
我躺在炕上,身上盖着一个花布被子,这是我在家“专用”的。
看看时钟,九点多。看看外面,天是黑的。
这是晚上了啊,我居然睡了这么久,开心!
有点冷,我下意识把被子往肩头拉了拉,把后面一半压在身子底下。终于暖和了一点,没醒透,还很困呢,接着睡。
叹息声再度传来,我有点睡不着。
循声仰头往地下望去,妈坐在小凳子上搓着苞米粒,一边搓一边捋了捋自己挡眼睛的头发。
等等,她怎么那么年轻啊?这不是她吧?
但没错,她与我记忆里的样子一般无二。
我再往旁边望了望,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弟弟躺在不远处,睡得正香。
这是怎么回事?我一下子惊得睡意全无。
这个屋子虽然乱,但确实不是刚才那个脏乱的出租屋,这是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家。
妈见我看她,说:“小雪,你醒了?”
我还有点摸不清头脑,不敢造次,只回了个“嗯!”
妈眼睛有点红,好像是刚哭过。
“妈,你怎么了?哭了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她欲言又止,“没事,妈是有些事想不明白,不知道怎么办好了。”
“什么事?您说来听听!”我依然没回过神,却觉得这场景异常熟悉。
“你弟弟这马上初三下半年了,九月份就面临着上高中。你这边也剩不到半年就高考了,大学学费也暂时没有着落。还有你姐,她还得半年才能大学毕业,这半年学费生活费我们也得出。”妈顿了一顿才接着说,“雪,三个孩子读书,我和你爸供着吃力了。”
我突然记起这是哪一年了,再看向墙上的日历确认一下,没错,是2003年1月14日。
我仍不敢信,忙向妈确认:“今天是几号?”
妈有点错愕,答:“今天不是1月14号吗?这咋刚放寒假就把日子过忘了?”
我又问:“2003年?”
妈忙走过来把手覆上我的额头,摸了摸说:“没发烧啊,可不是2003年吗?”
没错,那年我高三,弟弟初三,姐姐还有半年大学毕业。
那这么说,我重生了?
我在被窝里死命地掐了一下自己,疼,特别疼,不是做梦。
突然一瞬间,前尘涌入脑海。
这一天,我了解到了爸妈的难处,很替他们心疼。但也并未做出什么决定。
本来嘛,虽现在三个孩子读书,可半年后姐姐就毕业可以工作了,互相帮衬着,也许还是过得下去的。
但不久后发生了另一件事,给了我们这个家最沉重的打击。我们就从那一天起,陷入无边黑暗,再也没能幸福。
于是从那件事之后,我担起了养家的重担,甘愿退了学,去打工,以减轻爸妈的负担。
这条路走得真苦啊,我没有学历,处处受限,只能找些别人不愿意干的夜班来干,过上了很长一段时间昼夜颠倒的生活。
然后有一个男人走进我的生活。
他那时对我极好,看着我的时候,眼睛里有星星。
我醉心于他给的温暖,屈服于现实的压力,草草结婚。
以为找到了全世界最爱我的人,却遭遇了家暴出轨婆媳矛盾,苦不堪言。
他在婚前婚后,居然有两副面孔。
我们这个家的路走错了,我的路更走错了。自此后,遗憾成了我人生的主题。
是我的遗憾感动了上苍吗?
我居然重生了?
我再度看向日历,2003年1月14日,星期二,农历腊月十二。
是的,就是今天,我-重-生-了!
这么幸福的吗?此刻厄运还没降临,我是未满十八岁的女高中生,我是拥有大把青春和健康的有志青年,我还没有承受岁月的洗礼,痛苦的磨砺。正当最好的年龄,还有此等好事?
哈哈哈!哈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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